大屿山的一夜

藝術家阿Lo周五晚應朋友約在錦田的1983酒吧放映舊作《大山與人》。雖是舊作,在場幾個朋友是第一次看,約一個多鐘,分好多chapter。每一章有個模糊的主題,會跟蹤九十年代末到千禧年初的大嶼山住客。

我們對一個地方的想像,不得不被媒介、標籤和刻板印象左右。大嶼山去的少,只覺是周末行山、吃齋念佛的去處。這條細細紀錄在地生活的片,讓這模糊印象慢慢消解,取而代之以鮮活的面孔:講話仍有濃重鄉音的天主教教士、走在山裏滿眼都是寶的中醫師、想要在大嶼山開蝴蝶公園的植物學家、跟着村民學做孔明燈的細路仔、八九十歲還能憶起日佔歷史的沒牙老婆婆……實在太多。阿Lo說,已經試着塞進去太多故事和人物,結果去大嶼山放映的時候,還是有街坊生氣自己的影像沒能被剪進歷史。

印象最深部分是梅窩那part,九十年代末既慶祝「十一」又慶祝「雙十」的國民黨遺老。阿Lo說這些人原是廣東綠林,日戰期間被國民黨收編後輾轉來到梅窩一帶,安營扎寨,活到九十年代,真有點今夕何年的感覺,影片拍攝的時候大概正值第二次汪辜會談,重新確認「九二共識」。鏡頭前男男女女團團坐在戶外餐桌上,妝扮艷麗的歌手大聲唱着小調,又放民國國歌。老國民黨人舉杯高呼,希望「中國一統,中國民主」。不過二三十年而已,滄海桑田。舊日備受爭議的新機場計劃,今日已是被設計師在世界各地showcase的樣辦。機場設計師Norman Foster在影片一開頭被採訪時,得意講述:「香港機場就像這個城市的縮影」,想想真有趣,如果他今日落機看到駐守的抗爭者,是否馬上可以領悟這城市今日的風貌。

看完片又聊很久,從錦田出來走在村屋小徑沿途不少南亞裔港人,又是一種香港的樣子。和朋友們匆匆作別,跳上回程巴士,才發現八達通已經欠費。紅着臉跟旁邊一位巴基斯坦裔大哥換100元散紙,對方說哪有那麼多錢可以換,又從口袋裏抓一把硬幣給我說不用還。夜車從據說很危險的元朗一路向前,心只覺得,香港真好。